如果说生命是一片汪洋大海,学习路上的磨难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,那我的这滴水却成了不可承受的生命之轻。 雷雨天,...
故乡的风景
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 ——题记 独身一人走在郊区的小道上,风拂过林梢,送来雨后泥土的清甜与嫩叶的芬芳。恍惚间,一抹熟悉的色调撞入视野,我猛地回首,却
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”
——题记
独身一人走在郊区的小道上,风拂过林梢,送来雨后泥土的清甜与嫩叶的芬芳。恍惚间,一抹熟悉的色调撞入视野,我猛地回首,却见一棵银杏静立道旁。它粗壮且布满褶皱的树干,宛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,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间,被时光遗忘,却又以一种永恒的姿态守望着什么。记忆的碎片被这抹金黄轻轻勾起,拼凑出的,仍是故乡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地方。
故乡的老屋依山而建,盘踞在半山腰。每一块灰砖,每一片黑瓦,都浸透了爷爷奶奶的体温与汗水。岁月在砖墙上刻下深深的沟壑,那不是衰败的痕迹,而是时光写下的诗行,在粗糙的质感中,低声讲述着家族的故事。门栏很高,年幼的我总要费尽全力才能攀爬而上,指甲在上面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划痕,是童年时光无法磨灭的注脚。
奶奶说,院中的那棵银杏是父亲幼时种下的,它静默地见证了我们家三代人的光阴流转。年幼的我好奇心切,忙追问原由,奶奶便笑着拍拍我的头:“这你得去问你爸爸,我可记不清了。”她的笑容里,藏着一个我当时读不懂的温柔秘密。
夏日夜晚,奶奶爱在庭中树下摆一张小木桌,伴着树上的蝉鸣,与我“厮杀”一盘象棋。月光如流水般淌在粗糙的棋子上,带着玉石般的凉意,浸润着我天马行空的想象。一招招稚嫩的杀招被一一化解,猛烈的进攻后是一退再退。楚河汉界仿佛化作真实的疆场,而我,便是那运筹帷幄的将军,指挥着我的“千军万马”奋勇杀敌……那清脆的落子声与天真的笑声,一同坠入时光的深潭,至今仍在心底回响。
深秋,金黄的杏叶如蝶群般翩然辞枝,铺就一地华毯。那温热的、夹杂着草木腐烂气息的味道,便是我心中最深刻的“家乡味”。我会铺上一张棉毯,隔绝秋的凉意,躺在这片金色的柔软之上。碎金般的阳光穿透叶隙,丝丝缕缕地洒在身上,连我的梦境都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黄。
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,学业的重负与远方的诱惑,将我与故乡的距离越拉越远。每年春节短暂的归乡,总能看见奶奶独自一人坐在银杏树下,目光执拗地投向村口的方向。我知道,那道目光里,编织着一个关于“归来”的漫长等待。可父母工作繁忙,远隔千里,每一次回乡都成了一种奢侈。那时的银杏树,叶已落尽,光秃秃的枝干刺向灰蒙蒙的天空,像一个个无声的问号。我想,或许是树也老了,连它都感到了孤单。
又隔了许多年,我再次踏上归乡的路。村口的池塘已然干涸,灰白的山道上,新的足迹覆盖了旧的足迹。山间又添了几座新坟,熟悉的面孔也愈发稀少。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。记忆中需要奋力攀爬的门栏,如今竟只及我小腿之高。院中银杏树下,那把曾承载了无数午后阳光的木质藤椅,在风中兀自摇晃,厚厚的落叶堆积其上,仿佛时间的尘埃。我抬头,却见今年的银杏树,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更加茂盛,更加金黄夺目。只是,看风景的人,心境已截然不同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或许,奶奶并未离去,她只是化作了这棵银杏树,用年轮代替了思念,年复一年地守望着她远行的儿女。她,便是我们家族最坚实的根。
院中的银杏树上,不知何时挂上了几条红布条。爸爸站在树下,抚摸着粗糙的树皮,对我说:“你或许不知,这棵树的种子,是祖祖辈辈的珍藏。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,将对太平盛世的期盼,对家族血脉延续的信念,都凝结在了这颗小小的种子里。如今,国家安定,山河无恙,这颗种子便由你老爷爷传给了我,我将它种下,是让它完成这百年来的使命——将我们家族的记忆与守望,深植于这片土地。”
离开时,我没有回头,怕泪水泄露了心底的汹涌。我只是在心里默默长念着:奶奶,明年,我再来看您。
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”故乡的山河,是我灵魂深处永恒的坐标。而那棵古银杏,便是矗立在这坐标原点上的那一枚金色的、不朽的徽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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